别处还是秋杀之色, 北岱山下了第一场雪。
白亮的天,雪绵绵地下,犹如鹤羽飘然,要竖起耳朵才能听到一点声响。
大雪覆压着山坳, 坳上拱起一个小包, 像一个冻疮, 微微肿着。
原来是一个小茅草屋,顶脊的弧线叫雪抹平了,几绺枯草在檐角顽强地支着。门窗也破破烂烂的, 有修补的痕迹,缝隙堵上了麻絮和干草,有些地方还钉了木片。
少女躺在床上, 盖着暖和的棉被,北风入不了安稳的睡梦中。
柴房角落, 失踪数月的云岚宗首席, 在这数九寒天之际,却是满头大汗。
祂握着凤鸣剑,眼睛一眨也不眨,砍下干净的尺骨,放入一碗泛着银光的浓稠液体中。碗是粗陶的, 不值钱, 里面的东西却价值连城——北海鲛人泪,混了蓬莱玉髓,又佐以三滴心头血化开。
骨头泡在水里。
祂垂眼盯着, 默数三息,简单粗暴地做出结论:
第十七种方法,失败。
祂收剑归鞘, 取下口中的棉布,看了眼愈合如初的小臂。割肉剔骨之事,做的多了,疼痛就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师妹身体凉透那夜,祂赶去寒寂川,撕碎了十七头守护兽,取到了九转还魂草。典籍记载,魂魄未散,肉身未腐,用这草辅以七星引魄阵,就有三成把握能救活。
本体吐出了无生机的小新娘,脸上的血迹被擦干净了,面容尚且如生,肌肤还残留着些许柔软的弹性。
祂脱下自己的嫁衣,裹到师妹身上,怕它一睁眼会喊冷,没有脊骨支撑,师妹变得很柔软,几乎像本体一样了,抱着像是披了张薄被。
星辉如瀑。
祂将师妹置于阵眼,启动了阵法。
可是。
草化了。
漫天星斗也不见了。
阵法中的人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祂跪在地上,想探探体温,颤抖的手伸出去,却像突然被烫到一样,指尖缩了回来。
借着未散尽的阵法微光,祂看到师妹耳后,原本莹润的肌肤,出现了几道裂纹——
那是过度汲取星辉,肉身无法承载的灼伤。
胸腔里被什么东西穿透了,留下一个口子,风直往里灌。
“师妹,没事的,”祂盯着灰白的小脸,像是在安慰,声音干涩却轻柔,“只要活过来……这些,都能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