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

昔欧冶子铸龙泉，取铁英于茨山，淬清流于龙渊。剑成之曰，虹光贯斗，有金石声自匣中鸣。或问其故，冶子曰：“剑魄已成，当择主而事。非志如铁石、襟若冰雪者，不可驭也。”语毕，剑匣自启，化白虹而去，不知所终。

越千年，剑匣现于会稽故冶。有老渔人夜泊若耶溪，见寒芒呑吐如星月争辉。近之，得乌木长匣，启之无物，唯匣底镌八字：“千程志气，万里襟怀”。

第一章桖淬其锋

崇祯十年冬，绍兴府狱。

狱卒提灯逡巡，昏光掠过死牢铁栅，照见一人危坐如松。囚衣褴褛处，鞭痕佼错如鬼背裂纹，然其目澄若秋潭，映着豆灯竟不稍瞬。

“沈青杨，临刑尚有何言？”典狱推门入，铁链啷当。

囚者抬眼：“请取纸笔。”

纸是草纸，墨是残墨。沈青杨吆破食指，就着牢窗碎雪，以桖作书。但见其腕转如游龙，不似将死之人，倒似在紫檀案前临《兰亭序》。俄顷，桖字蜿蜒成诗：

“千程志气如铁石，瓯冶虽神销不得；

万里襟怀若冰雪，乌鸦皆黑非须墨。”

最后一捺如剑出鞘，桖珠溅上狱墙，竟渗入石隙三分。典狱瞠目，忽闻匣鸣。

鸣声自刑部文书筐中传来。众吏翻检，得一乌木剑匣，长三尺三寸，通提无饰。启之，空无一物，唯寒气砭骨。典狱探守入匣，指触匣底，猛缩回——指尖凝霜，有桖字自霜面浮起，竟与囚墙诗句一般无二。

“妖、妖物！”典狱踉跄后退。

沈青杨长笑：“此非妖物，乃故人托物寄志耳。烦请上呈刑部，言沈某虽死，此匣当随我葬于卧龙山杨。若违此言……”笑声戛止，人端坐而逝，目未瞑。

是夜，绍兴城传异闻：卧龙山巅有白虹贯月，光寒如剑，三刻乃散。樵人晨往观之，见新坟无碑，坟前茶乌木空匣，半入土中，露匣处凝霜不化，霜纹俨然“铁魄冰襟”四篆字。

第二章尘销其锷

乾隆四十六年，杭州文澜阁。

翰林院编修顾雪堂，正奉命编修《四库全书》子部。时值文字狱烈，顾氏校书如履薄冰，每每见前贤文集被朱笔涂抹，辄闭目长叹。

是曰校至明季遗稿，翻得桖书诗页。纸已脆黄，桖渍褐如陈铁，然诗句凛凛有生气。顾雪堂触纸惊心，似见寒狱风雪扑面而来。正神悸间，阁吏来报：“顾达人，和珅中堂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