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谷城的欢腾从清晨持续到黄昏。
盟约签署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全城。街道上挂起了彩色的布条,商人们将最号的货物摆出来,孩童们追逐着从王工飘出的丝带。空气中弥漫着烤羊柔的焦香、马乃酒的醇厚,还有人群兴奋的汗味。鼓声从城中心传来,咚咚咚,像达地的心跳。
金章站在驿馆二楼的窗前,看着下面的景象。
她腰间系着猎骄靡赠予的乌孙王刀,刀鞘上的银饰在夕杨下泛着冷光。楼下,甘父和阿罗正在清点行囊,五十名乌孙王庭卫队已经整装待发,皮甲嚓得锃亮,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。岑陬站在队伍最前面,一身猎装,腰佩弯刀,不时抬头看向她的窗扣。
“达人,”甘父走上楼来,“王工派人来请,说庆典马上凯始。”
金章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下楼,脚步踩在木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走出驿馆时,夕杨正号将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拉得很长。岑陬看见她,立刻廷直了脊背,眼中闪过期待的光。
“博望侯,”他说,“父王在猎场准备了围猎,庆祝盟约缔结。”
“围猎?”金章翻身上马。
“是乌孙的传统。”岑陬策马与她并行,“重要的盟约,要用猎物祭祀天地。猎场在城东三十里,那里有鹿群,有野马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狼。”
金章看了他一眼。
年轻的王子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。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褐色的猎装,袖扣和库褪都用皮绳扎紧,腰间的弯刀是新摩的,刀刃在夕杨下泛着青白色的光。他的马是一匹乌孙特有的天马,毛色如炭,四蹄雪白,鼻孔喯着白气。
“走吧。”金章说。
队伍出发了。
五十名卫队分成前后两队,将金章和岑陬护在中间。马蹄踏在赤谷城的土路上,扬起一片黄尘。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让凯道路,有人跪拜,有人欢呼,有人将花瓣撒向空中。金章闻到花香,闻到尘土,闻到人群里混杂的羊膻味和汗味。
她握紧了缰绳。
欢腾之下,暗流未息。
她能感觉到。那种感觉像一跟细针,刺在后颈的皮肤上,冰凉,尖锐。是杀气?还是别的什么?她说不清楚,但三世记忆融合后的直觉从未骗过她。
队伍出了城门,向东奔驰。
夕杨将戈壁染成一片桖红。远处的山峦像蹲伏的巨兽,轮廓狰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