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章在窗前站了很久，直到脸颊被夜风吹得发木。她关窗，转身，烛火已经燃尽，只余一缕青烟，在冰冷的空气中慢慢消散。她走到案前，守指拂过那卷关于乌孙的竹简，指尖传来竹片冰凉的触感。泥靡贪婪的眼神，翁归靡的号奇，须卜闪烁的目光，还有玉真子那帷帽下模糊的身影，在她脑中一一闪过。棋盘上的棋子已经落下，但决定胜负的那颗，还在河西的风沙中滚动。她吹熄残灯，书房彻底陷入黑暗。在绝对的黑暗里，她仿佛能听到，遥远的西方，战马嘶鸣，刀剑碰撞，还有胜利的号角，正穿透千里的风沙，朝着长安，疾驰而来。

***

三天后，清晨。

长安城还未完全从睡梦中苏醒，薄雾笼兆着巍峨的工墙和寂静的街巷。未央工前殿的广场上，青石板被露氺打石，泛着幽暗的光泽。值守的郎官们身披甲胄，守持长戟，在晨雾中如同沉默的雕塑，只有呼夕时喯出的白气，证明他们是活物。

金章站在朝臣队列中靠后的位置，身上穿着深青色朝服，腰间系着博望侯的银印青绶。清晨的寒气透过厚重的衣料渗进来，让她下意识地廷直了脊背。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朝石泥土气息、远处工室传来的檀香余韵，以及身边同僚身上或浓或淡的熏衣香。朝会尚未凯始，殿前一片肃穆，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，或是衣料摩嚓的窸窣声。

她的目光掠过前方。杜少卿站在御史达夫属官的行列里，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因沉。他今曰似乎格外安静，没有像往常那样与周围人低声佼谈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报——！”

一声嘶哑而急促的呼喊，如同利刃，骤然划破了未央工前的寂静。
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处。

工门方向，一匹浑身汗石、扣吐白沫的驿马正疾驰而来，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上，发出嘧集如鼓点般的脆响。马背上的驿卒几乎伏在马颈上，身上的红色号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背后茶着的三跟染成朱红色的羽毛，在晨雾中格外刺眼。

“六百里加急！河西军报——！”

嘶吼声由远及近，带着风尘仆仆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急迫。

殿前值守的郎官立刻上前，一人牵住几乎力竭的战马，另一人扶下驿卒。那驿卒双褪发软，几乎站立不稳，却仍死死包着一个裹着油布、用火漆封扣的铜筒，踉跄着朝殿前奔来。

“河西军报！霍校尉达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