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已然这样,如今只好走一步看一步。
老东西在一年前走了,临走前伸腿瞪眼,伸腿咽气时,一脚蹬了混凝土墙上两个大窟窿,砖都顶了出去。
唉,临死临死也得给杨龙找点活干。
习武之人就是这点不好,举手投足,总得小心着些,生怕手脚重了,打坏什么东西。
所以杨龙在学校一向都是逆来顺受,从来不敢和同学们打闹,让他们打两下就打两下,杨龙也不还手,因为杨龙怕失手打死他们。
这不是危言耸听。
有一回,二驴伯伯家里的大黑骡子不听话,老是爱尥蹶子,还总欺负生人,伤人不少。杨龙趁它不注意时,偷偷猫在它的身侧,弯下腰,左手捏住它的前蹄,右手攥住它的后蹄,两下里一较劲,猛的涨腰起身,霸王摔枪,登时将它掀翻在地。
顾不得尘土飞扬。
杨龙一下扑在它身上,骑住它的大脖子,一手揪住它的顶鬃,按住它脑袋,另一只手扬了它俩嘴巴。
就是这俩小嘴巴儿,要了它的命。
杨龙以为它跟我闹着玩呢,惊奇这畜生居然还会装死,等杨龙起身时,大黑骡子的耳朵里竟流出血来,任杨龙怎么抽,它也不动弹。
那一年杨龙好像是十三,又好像是十四,记不太清了,只记得老东西拿着梧桐树枝子漫天野地里抽他。
后来老家伙告诉他,他那样抽杨龙,是为了打给二驴伯伯看,只是为了少赔他点钱。
最后具体赔了多少,杨龙还是个孩子,没细问。
听村里人说,就那只大黑骡子的体格,活着出手,卖给汤锅,最少能换辆拖拉机,杨龙不信。
老东西一死,杨龙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儿,无父无母无亲无靠的那种。
当然也顺理成章的从老杨家第二条好汉过渡成第一条好汉,家里的事儿,地里的活儿,杨龙一肩挑。
话说家里的二亩地又该浇了,水带子被狗剩家借去,用了半个月也不知道还回来,非得等着杨龙去要,唉。
时至晌午,杨龙通开火,坐上锅,溜达着去狗剩家要水带子,恰巧碰上狗剩他爹从外地回来。
他爹一年也回不来一次,这次回来估计又给狗剩带回来不少好东西,我很羡慕。
“杨龙,今天是星期二,你怎么没去上学。”
“叔,不去了,往后就在地里刨食。”
“不去也好,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呦,还不是落个给别人打工的命。听叔的,你不去,就对了。”
“叔,你这次回来,有点黑了,但是精神了许多。”
“好小子,会说话,叔一年也没见你,你倒是高了不少,有一米八没。”
“一米七八,还差两公分。”
“够用了,这就够用啦。太高了也不好,太高看着晃悠。”
“叔,轮到我浇地了,我来拿水带子。”